押注氢涡轮增程、不赌一步到位 华喜航空张鑫的长航时账本

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 林典驰 上海报道

“技术可行不等于适航通过,适航通过不等于商业闭环。低空经济最终不是看谁先飞起来,而是看谁能形成真正的经济闭环,让大众坐得起、用得起。”7月22日,在2026国际低空经济博览会现场,华喜航空创始人兼CEO张鑫接受包括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在内的媒体群访时,把话题反复拉回到算账上。

这一天,华喜航空的首款产品超轻型单人水陆两栖飞行器“华喜空天·云翼”(WorthyAero R1)全尺寸实体样机完成全球首秀,并与京东汽车联合亮相。张鑫与公司COO秦娇在群访中首次系统披露了产品定价、订单进展、融资节奏与供应链布局。

公司主攻氢涡轮混动与全倾转旋翼构型的eVTOL(电动垂直起降飞行器)。今年4月,公司完成数千万元种子轮融资,由民银国际独家投资;天使轮融资已经启动,目前仍在推进中。公司85%员工为研发人员,技术骨干主要来自航天科技、航天科工、航空工业等“国家队”单位,平均拥有10年以上飞行器研发经验。

在低空经济赛道融资持续升温、整机厂商密集试飞的当下,这家人数不多的初创公司选择了一条与多数同行不同的路。这条路径能否走通,有待市场验证,但其背后的成本逻辑和工程判断,值得拆解。

小产品验证大体系

华喜航空此次展出的R1,是一款单人超轻型水陆两栖飞行器:空机重量115公斤,有效载荷85公斤,最大速度100公里/小时,采用六旋翼分布式动力和全封闭座舱,机身底部为船底式浮台结构,两侧可加挂浮筒。

“水上着陆最大的问题是侧倾。”张鑫介绍,R1的船底做了内切设计,配合外伸浮筒,即使斜着落水也能依靠浮筒的回正力矩保持自稳定,“支得越远,很小的力就能把船稳住”。操控上,R1按高度自动驾驶设计,目前限定在视距范围内运行。

这款产品的合规路径是经过挑选的。秦娇介绍,R1的重量和速度符合CCAR 91部对超轻型飞行器的定义。不过张鑫也坦言,超轻型航空器在国内属于强监管范畴,实际运营仍要以地方政府政策和市场法规要求为准,海外市场环境相对更包容。

正因为绕开了漫长的适航周期,R1承担了华喜航空现金流产品和技术验证平台的双重角色。张鑫透露,R1预计今年下半年开放预订,2027年交付;国内市场,其已与海南、广州等地文旅集团达成合作意向,意向订单约四五十架;海外订单主要来自加拿大和俄罗斯的文旅客户,欧洲、非洲客户也在接触中。

定价上,R1预计售价在12万美元以下,直接对标瑞典Jetson公司的单人飞行器Jetson One(售价14.8万美元)。“同样的性能和体验,我们性价比更高。而且他们是框架结构,我们做了全包裹设计,安全性更有保障。”张鑫说。

值得注意的是,R1并非孤立的产品。秦娇透露,R1实际上是公司后续大飞机的1:4缩比验证平台,飞控架构、动力系统、生产供应链和运营体系都在这款小飞机上先行验证。在此之前,公司1:8缩比验证机已完成上千架次试飞,验证了六个旋翼中一到两个动力单元失效情况下的故障重构能力。

一笔经济账

“为什么不选纯电?”这是群访中张鑫被追问最多的问题,也是华喜航空创业立论的核心。

张鑫的答案是工程师式的:能量密度决定一切。一公斤氢能产生32至33度电,一公斤锂电池只有0.25至0.3度电,两者相差约100倍,“这不是工程优化能弥补的,是物理属性决定的”。落到运营层面,他拆了三笔账。

一是购置成本的分摊。一架飞机的固定成本是售价加上机组、地勤投入,在飞机报废之前,日历年寿命之内,尽可能地把飞行小时数用完。纯电eVTOL载200度电,天上飞半小时,地面充电要半小时至一个半小时,日历寿命内可能只飞出5000小时;长航时混动飞机能飞出15000小时,所以混动或者长航时的飞机可以更好地分摊固定成本。

二是动力系统的置换成本。锂电池约1000至1500次循环到寿,航空发动机寿命约5000至6000小时,且大修后可再利用,两者全寿命周期成本相差5至6倍。

三是运营成本。张鑫测算,燃油或氢的能源消耗成本只占飞行器总成本的20%左右,真正的大头是固定成本和维护成本,这正是混动路线能够压缩的部分。

他给出的结论是:纯电更适合短途、低频次飞行,而高频次连续运营的商业航线,混动更能算得过账。按华喜航空的测算,其2.5吨级目标产品的每座每公里运营成本可做到3元,与网约商务车水平相当。

这架目标产品即“乾翼”(WorthyAero S5):起飞重量2.5吨,氢涡轮发电加动力电池的混动构型,全倾转旋翼,载人版为1名飞行员加4名乘客,载货能力500公斤,设计航程1000公里以上,巡航速度324公里/小时,分航空煤油货运版和氢动力载人版两个迭代方向。相比之下,目前市面主流纯电eVTOL航程普遍在200至250公里,且计入安全冗余后实际可用航程往往只有150至160公里。

华喜航空乾翼 受访者供图

氢能路线绕不开两个问题:安全和基建。

对前者,张鑫认为技术已不是难点,“氢已经从科技验证逐步转到商业阶段”。他解释,氢气轻,泄漏后会以约20米/秒的速度向上逃逸,非封闭环境下爆炸风险低,丰田曾做枪击氢气瓶实验,“只有火苗,不会爆炸”。对后者,他的思路是“固定基地、固定航线、集中供氢”:类似氢能重卡的点到点模式,早期不依赖遍布全国的加氢网络,起降点配套小型制氢站或集中供氢。

适航、竞争与后发者的节奏

在张鑫的框架里,飞行器商业化落地分三步:技术可行、适航通过、经济闭环。真正决定生死的是第三步,而第三步的时间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前两步的行业进度。

他的判断锚点是Joby。这家美国标杆企业的FAA适航审定共分五个阶段,目前已推进到第四阶段,“如果今年或明年取证并迅速开始运营,全球的运营环节会迎来爆发式增长。国内会滞后一些,因为会学习先行者的适航和运营标准,再结合国内环境做调整,但也不会太久。”秦娇补充,国内不少地方政府对特定区域、固定航线的试运营态度积极。

华喜航空自己的产品节奏是:1:2缩比验证机今年完成原型落地,计划2027年取得适航证;2.5吨级货运适航认证机2027至2028年间落地,先在无跑道偏远地区、能源矿区、海上作业平台等货运场景做示范,再向应急医疗、高端文旅和城际载人延伸。天使轮资金主要投向R1的迭代量产与大飞机研发测试。

应用场景上,张鑫反复提到“山河湖海”,高铁和民航覆盖不到、公路耗时过长的支线路段,如山区、湖区、海岛和中西部多山地区。秦娇给出了更具体的例子:阿勒泰机场到喀纳斯景区开车要6个多小时,冬季大雪封路时滑雪爱好者常被困山上;深圳到珠海是跨江,舟山到上海是跨海,“山河湖海离我们并不遥远,只是现在没有合适的飞行器去飞。”

至于跨江航线一两千元一张的票价,张鑫直言:“那就算贵的了,但比直升机便宜,长期来看要靠高利用率把票价压到大众可及的水平,低空经济要形成闭环,不能只是富人的玩具。”

竞争格局上,这家成立仅一年多的公司把自己定位为eVTOL的第二批创业者。张鑫并不讳言后发位置,反而将其视为优势:Joby和国内先行者在2.5吨这个吨位上已经完成大量开发,供应链中的整机辅材、电池、动力电机、飞控等硬件可以直接借鉴继承,“中国是工业门类最全的国家,利用现成的产业链能更快、更便宜地把产品做出来。”

不过,需要冷静看到的是,华喜航空描绘的图景仍有多个待验证环节:R1的意向订单能否转化为实际交付和回款,12万美元的定价在小批量阶段能否覆盖成本;氢涡轮混动系统证据链的完整性和充分性仍需工程化解决;2.5吨级产品的3元/座公里成本目标,也要等到真正高频运营后才能检验。氢能航空的物理账算得过来,产业账能否算过来,答案还在未来几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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